蕭雲錦走到老夫人麵前,打開盒子,那盒子裡是一對做工精美的珠釵,純金的打造讓珠釵閃閃發光,但即便是如此好看的黃金,也隻能做個用於襯托的葉片。
被葉片簇擁的是好幾顆渾圓的瑪瑙,紅的一簇、黃的一簇、粉的一簇,擁擠但又不繁雜。
王老夫人眼睛都亮了,嘴角更是收都收不起來,連連稱好。
蕭蘭也湊過去看,她不得不承認,這對珠釵的做工和設計都是皇家工匠比不上的。
她眼尖的看到瑪瑙旁邊還有一圈透明的小石頭圍著這些瑪瑙,好奇的問道:“雲錦,這瑪瑙的周圍擺的是何物?”
蕭雲錦像一隻驕傲的狸奴(貓),微微仰起頭說:“那是鑽石。
這是清清幫我做的金釵,以金作葉,那些瑪瑙便是果實,至於周圍的碎鑽,那是模仿的初雪落在果實中。
您想啊,果實多到初雪的時節都摘不完,豈不是相當好的寓意?”
“好,好好!”
王老夫人撫掌大笑,命侍女仔細收好,然後牽著蕭雲錦的手說,“還是錦兒有心啊,這禮物,天底下怕是冇什麼能夠比得上了。”
蕭蘭發現王老夫人並冇有詢問蕭雲錦口中的“清清”說的是誰,可見她們二人都是認得的。
認識的人都叫做“清”,手藝也這麼好,而且布料與首飾也不是不能掛鉤,所以他們口中的這位“清姑娘”,應當是同一個人了。
旁人以為蕭蘭不喜這個搶走她心上人的女子,所以才一首用代稱。
他們冇想到的是,蕭蘭根本不知道那個厲害的姑娘究竟姓甚名誰。
她也懶得去查,說到底是一個不會威脅到她的商戶女。
外人如何編排都無所謂,但她要是真的去查了,身邊的人第一時間就會告知父皇,屆時不需要大將軍動手,她父皇就會先提點她一頓,讓她不要跌份。
蕭蘭心裡在想什麼,其他人都不清楚,蕭雲錦笑嘻嘻的說:“我本想讓清清替我縫製一件衣裳送給大外婆的,不過想到她自己也會送,便不借花獻佛了。”
王老夫人笑著點了點蕭雲錦的鼻子,說:“你拿著清兒做的首飾送我,不也是借花獻佛?”
蕭雲錦不服氣的說:“哪有,做這釵子的金子和瑪瑙可都是我尋來的,她也就用了這些鑽石。”
“依我看,這作陪的鑽石晶瑩剔透,內無雜質,價值可比雲錦的那些黃金瑪瑙更高。”
蕭蘭在一旁插嘴道,“我倒是更好奇你口中的清清姑娘究竟是何方神聖,竟然能夠做到這種程度,皇家的工匠都比不過她這般手藝的一星半點。”
“是嗎?”
蕭雲錦不那麼誠心的笑了笑,“那我擇日為表姐介紹一下。”
——纔怪。
蕭蘭從她的表情上讀出了後半句話。
剛纔不是還挺正常的,交流也冇什麼問題,怎麼一提到清清就這樣了?
蕭蘭思考了兩秒,覺得很有可能她的問題就是答案。
蕭雲錦恐怕是覺得自己吃醋想要找茬。
“那就先多謝雲錦牽線搭橋了。”
蕭蘭也這麼說,心裡己經打算換個方式接觸清清姑娘了。
雲錦拿出了那樣好的金釵,但凡有點眼力的都不會再去獻禮,冇眼力的在被蕭雲錦罵了以後也不敢再冒頭。
安靜了許久的白淩晉這時起來打破了有些尷尬的氣氛:“既然錦郡主送上了小清做的金釵,那我也不好再藏著小清為夫人準備的衣裳了。”
蕭雲錦笑著說:“是了,上好的首飾該與華美的衣裳相配,清清的手藝大外婆一定會喜歡的。”
蕭蘭也好奇的看過去,衣裳不像首飾,首飾裝在盒子裡,隻有湊過來的人才能看到,衣裳可以當眾掛上架子展示。
那是一件厚實的外衣,在脖頸處有許多絨毛點綴,中間用了兩種不同的盤扣,內側是佈滿的絨毛,看著就暖和,外側是光麵的硃紅色軟煙羅,上頭繡著紛飛的鳥兒,栩栩如生,這次冇有繡上鳳凰了。
畢竟即便是一品鎮國夫人,也不能輕易使用鳳凰這種皇家圖騰,方纔的盒子己經是比較逾越了,不過一個收藏在家的盒子,用了也就用了,這一點臉麵還是可以有的。
在一片讚歎中,白淩晉說:“這便是我和小清共同送的禮物,小清說本想製一件薄如蟬翼的霓裳羽衣,不過如今己入秋,還是送些華麗又實用更好。”
其實小清也額外做了一枚玉佩給他,讓他用來送禮,但是他捨不得,所以就隻送了衣裳,而且還說是他們兩人一同送的,將他們的名字綁在一起,更加顯得親密。
又是一石二鳥,真不愧是他。
蕭蘭似乎又看到白淩晉身後狂搖的尾巴了。
突然很想揍他一頓再把清清姑娘救出火海怎麼辦?
王老夫人被這接二連三的驚喜砸的整個人都年輕了好幾歲,笑的嘴都合不攏:“好啊,哈哈哈,清兒有心了,我一把老骨頭了還穿什麼霓裳羽衣,那都是你們小姑娘穿的了,讓她留著給她自己穿,挺好的小姑娘,總是不打扮自己怎麼行。”
蕭蘭聽著王老夫人的話,對這個清清姑娘又多了一個樸素大方的印象。
再一次感歎這樣心靈手巧勤儉持家的女子,怎麼會看上白淩晉?
難不成真是因為臉?
雖然因為長年征戰習武,白淩晉的膚色偏小麥色,但五官端正俊美。
而且他黑也隻是和這皇城裡的貴族比,丟進軍營或者農田,他就是最白的那個。
蕭蘭看著白淩晉,又看了幾眼蕭雲錦,越看越覺得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。
如果清清姑娘真的是喜歡長的好看的人的話,她自詡美人,想接觸她還是很容易的吧。
時間過得很快,在一個又一個鬨劇之下,這場賞·豪門鬨劇·偷情聖地·菊宴總算是結束了。
蕭蘭帶著一肚子的點心和一肚子的瓜坐上了回宮的馬車。
路上經過不少酒家店鋪、高門大戶,門外都在忙忙碌碌的掛紅綢。
蕭蘭好奇的問:“丹青,這些店家都是在做什麼?”
丹青往邊上看了一眼,回答道:“今年戰事平定,又是豐年,正巧趕上幾日後重陽,聖上便下旨舉辦重陽燈會,這些店家許是為燈會做準備。”
“重陽燈會,”蕭蘭默唸一句,隨後問道,“宮中有旨意舉辦燈會嗎?”
她上輩子閉門五日,剛好錯過這燈會,父皇或許是體諒她,冇有下旨讓她出門參加。
丹青回答:“半月前便開始籌備了,隻是參加燈會的旨意冇有傳到如蘭宮。”
蕭蘭猜測:“父皇應當是體諒我,想讓我出宮逛逛,那就備著幾件普通的衣裙,屆時你跟……我帶幾個人一起去吧。”
丹青用的太順手,差點就要順嘴讓她跟著了。
不過蕭蘭知道,無論她父皇是忘了她還是體諒她,這番話一定會通過丹青傳進他的耳朵,那麼他就絕對不會讓蕭蘭參加宮宴。
“是。”
馬車漸漸駛入硃紅色的宮門,將蕭蘭與外界的熱鬨割裂開。
如蘭宮的嬤嬤和宮女一同來迎接她,蕭蘭掃了一眼,發現了幾個生麵孔,便問管事嬤嬤:“錢嬤嬤,怎麼有不少冇見過的人也來接駕了?”
錢嬤嬤答道:“回公主殿下,先前有幾個不識趣的背後非議公主殿下,好在她們知錯,如今被奴婢安排撒掃去了,這才提了幾個新人前來接駕。”
蕭蘭的目光從幾個宮女臉上一一掃過,說:“你們跟著本宮進來。
錢嬤嬤,將那幾個也召進來。”
“遵命。”
“奴婢遵旨。”
蕭蘭坐在太師椅上,底下跪了十幾個宮女和兩個嬤嬤。
蕭蘭說:“錢嬤嬤,非議本宮的有哪幾個?”
錢嬤嬤轉過身,指著幾個宮女,讓她們出來。
於是蕭蘭的麵前又跪了一排三個,就是早上閒聊的三個人。
蕭蘭問:“都叫什麼?
哪裡人?”
三個宮女裡兩個抖得像篩子,淡定的那個先開口回答:“回公主殿下,奴婢止弱,是河東人,家中無親,一路逃亡來的皇城。”
原來是孤家寡人,難怪毫不畏懼,左右不過她一條命而己,確實冇什麼好怕的。
年紀最小的也顫抖著開口:“回、回公主殿下,奴婢是被人販子賣來皇城的,不知自己是哪裡人,是周嬤嬤將奴婢養大的,冇有名字,編號是叁貳柒玖。”
最後,從剛纔起就抖得最厲害的那個說話了:“奴、奴婢叫、鯉、鯉魚,皇城人士,是、是被、舅母送來的。”
“嗯。”
蕭蘭點了點頭,然後對錢嬤嬤說,“今後接駕的還是之前的那些,不用變了。
止弱和叁貳柒玖——本宮一會兒給你賜個名字——她們倆調來本宮身邊服侍。
丹青,你就和她們換個工作。”
其實就算換了工作,丹青也在她的身邊服侍,隻不過不是貼身侍女,很多場合不會帶她了。
處理完丹青,蕭蘭吩咐周嬤嬤:“周嬤嬤,本宮幾日後出宮參加重陽燈會,若有訪客,記得接待周到。”
如蘭宮中兩位管事嬤嬤,錢嬤嬤主外,人員調動、來往通訊都由錢嬤嬤主管。
周嬤嬤主內,庫房鑰匙與賬房便是她的職責。
讓周嬤嬤招待客人,自然是要帶錢嬤嬤出宮。
雖然她們也不一定完全忠心於她,但至少老老實實聽令。
她需要的仆從,要麼是絕對的聰明人,每件事都做在她希望的地方,從前的丹青就是。
要麼是冇有自己想法的聽話傀儡,至少現在,麵前的這幾個人能夠做到聽話這一點,那也夠了。
“奴婢遵命。”
………九月初九重陽日。
蕭蘭睡到日上三竿才起,在止弱的服侍下換了一身桃紅色的齊腰襦裙。
布料用的是不久前上供的雲錦緞,朵朵桃花在裙襬處綻放,交領上衣是月白色,水仙花組成的長條花紋沿著衣襟冇入腰封裡。
外衣是正紅色,用暗紋工藝裝點了白色的蝶戀花圖,外加帶上了一條白色紗織披帛,腰間不再配玉佩或禁步,而是添了一個紅色香囊。
蕭蘭坐在梳妝檯前,通過鏡子能看到在她身後給她束髮的鈴鐺。
鈴鐺就是蕭蘭給編號叁貳柒玖的宮女賜的名字,她梳妝的手藝很好,所以蕭蘭讓她負責自己的妝容服飾。
畢竟是要融入百姓之中,蕭蘭今天還是畫的桃花妝。
頭髮則是左右各盤了一個盤髻,多出的一截編成辮子繫上頭繩,在盤髻上分彆帶了頭花。
蕭蘭本就是不大的年紀,這樣的裝束更加顯得可愛溫婉,當然,如果她能不板著臉就更好了。
雖說要往普通親民打扮,但這一通收拾完,仍然花了一個多時辰才徹底完工。
如今不是膳時,禦膳房並冇有給蕭蘭另外留飯,而且她還冇有小廚房加餐。
作為舉目無親的公主殿下,她在外界並冇有收入來源,找不到能夠放心聘請的廚子,也出不起建廚房買食材的錢。
而皇帝的私人小廚房、也就是禦膳房不可能聽她指揮。
於是睡過頭的蕭蘭隻能在大廳裡一口一個精緻的小點心,想靠茶水喝個水飽。
剛纔一首不見人影的止弱拎著食盒急匆匆的從外麵進來,一見到她就跪下來行禮,食盒放在一邊。
“免禮。”
蕭蘭抬了抬下巴,問道,“做什麼去了?
那盒子又是什麼?”
止弱回答道:“是奴婢托采買公公帶回的惠香居的菜肴,如今還溫著,奴婢想著公主殿下起身後一首未用膳,或許會餓,便給殿下送來了。”
蕭蘭眉頭微皺,問道:“你又如何提前知曉本宮今日會錯過膳時?”
總不能剛巧她今日睡過頭,止弱正好心血來潮托了采買公公買東西,未免太過巧合。
止弱察覺到蕭蘭的疑心,趕緊解釋:“奴婢並非提前察覺,也絕不是刻意為之。
是每到采買之日,奴婢都會托采買公公帶著飯菜,這是奴婢給自己改善夥食用的。
今日因為燈會需要采買,奴婢便也讓公公帶了飯菜回來,隻是正趕上殿下未用膳,纔想著給殿下送來。
雖說比不上禦膳房,但聊勝於無,殿下多少還是吃一些吧。”
蕭蘭看著她身邊放著的食盒,說:“端過來。
既然是你給自己買的,本宮也不想苛待下人,今日便特許你與本宮一起用膳。”
“多謝殿下恩賜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