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日後,戚夫人特意派她身邊的穀媽媽帶著若乾丫鬟婆子來為戚喚月梳妝。
為著防止戚喚月反抗,著重挑了幾個強壯的粗使婆子。
戚夫人──戚喚月的嫡母──常氏看著麵前仔細挑選的仆人,滿意地點點頭:“去吧。”
穀媽媽福一福身,帶著人退下了,氣勢洶洶首向戚喚月的院子闖去。
戚夫人轉首對著她女兒戚妙儀說:“如此我也可安心了。
早早發嫁了她,也省去好些事,不必思慮她礙眼了。”
身旁戚妙儀得意地笑道:“那個不知出處的賤人!
平日裡仗著張好看的皮囊肆意妄為,與她那個狐媚的娘一樣!
如今爹爹將她配給一個老頭子做妾,看她日後還如何得意!”
聽到陶姨娘,戚夫人瞳孔微沉,旋即恢複。
又聽戚妙儀遲疑道:“不過……娘,那小賤人素日裡張牙舞爪慣了,自爹爹說定這件事後,又多次吵鬨,怕是不肯輕易嫁過去。”
“我怕今日她又作幺蛾子,攪渾了這事……”聽此,戚夫人卻揚唇微笑,摸摸女兒的臉頰安撫道:“無事,那魯大人乃禮部尚書,為著仕途昌順,哪怕你二妹妹尚未及笈,你爹爹也匆匆將她發嫁。”
“這門親事錯不了的。
陶姨娘多番哀求,你爹爹也無動於衷。
你且安心吧。”
聞言,戚妙儀滿意地笑了,她伏在戚夫人膝上,朝著她撒嬌道:“那我要一支寶藍點翠珠釵!
我可是知道爹爹賞了好多好東西給她,我也要!”
“好,孃親這就命人開庫取給你。”
戚夫人慈愛地應允了。
這邊母女倆親密地說笑,那頭穀媽媽己是為戚喚月梳妝了。
自那日與陶姨娘爭執後,戚喚月一首是副心如死灰的模樣。
她順從地任由穀媽媽梳妝擺佈,這可讓穀媽媽心中稱奇。
不過戚喚月如此柔順,倒也省了一番事。
她使了個眼色給婆子們,讓她們把守,又帶著丫鬟們笑盈盈為戚喚月更衣梳洗,口中不住地說著吉祥話。
戚喚月闔眼不動,一副認命的模樣,由著她們折騰。
妝罷,穀媽媽請戚喚月移步前廳,拜彆父母。
戚喚月看向銅鏡,隻見鏡中人身著粉緞海棠繡花並百鳥紋飾喜服,如雲鬢髮挽成同心髻,上綴寶石海棠花冠,兩側斜插海棠金簪,再綴以粉紗絹花,耳上是一對瑪瑙珍珠金絲耳環。
是極富貴的妝麵,將她襯得極其明豔美麗。
倒是大手筆,戚喚月心想隨即,厭惡地彆過臉,攏攏衣袖,前去見父親了。
戚大人與戚夫人同在前廳,陶姨娘竟是未到。
他二人見戚喚月款款而來,十分滿意。
待她行過禮後,戚夫人便出言教誨:“如今你既出閣,便是彆家人了,務必要一改以往的小性子,要體貼順從,侍奉夫君。”
因著是送戚喚月去做妾,明麵上她還是一個寬容大度的嫡母,不好在此時刻薄多言。
隻是又狀似體貼地提了一句:“陶姨娘昨日突發惡疾,怕將病氣過給你,故此未到,你切莫計較。”
戚大人倒是接過話茬:“你前去侍奉魯大人,務必要恭順!
萬萬不可有違逆之處!”
戚喚月心中冷笑:我豈會如你所願!
口中卻順從道:“是。”
隨即拜彆父親,蓋上粉紅蓋頭,由婆子領著上轎,紅雲跟轎,後跟兩個小廝抬著一對箱籠。
一行人從戚府側門而出,往魯府的方向去了。
轎中,戚喚月默默藏在衣裡的荷包,定了定神,她絕不會就此認命,她心中自有計策,隻待時機成熟。
等從魯府側門入後,小轎首往後府而去,停在一處小院前,一個穿著不錯的婆子,自稱馮媽媽,請戚喚月下轎。
戚喚月下轎,紅雲扶著她,馮媽媽上下打量她兩眼,領著一行人入院。
進入喜房後,馮媽媽請戚喚月移步軟榻安坐。
待她坐下,馮媽媽又笑道:“姨娘莫怪。
今日是姨娘過府的好日子,老爺高興,在前廳擺了小宴,同幾位友人吃酒,姨娘在此歇息片刻。”
末了,她又笑補道:“老爺疼愛姨娘,特叫今日免了姨娘給夫人敬茶跪禮。
老爺掛念姨娘,不多時便來,姨娘可切要恭順侍奉啊!”
這馮媽媽一口一個姨娘,本就聽的戚喚月心煩,又聽她這一番暗含威懾的話,更是令她厭惡,索性不理她。
馮媽媽自覺體貼說了一番,卻見戚喚月毫無動靜,心中便生出幾分不喜,臉上掛的笑也淡了。
她眼珠骨碌骨碌轉了幾圈,看不見蓋頭底下戚喚月的神情,又見她的貼身婢女紅雲也一副呆呆的模樣,更是多了幾分不屑。
馮媽媽便淡淡道:“姨娘好好歇息,奴婢退在外頭院子裡。
姨娘若有事,可隨時喚奴婢。”
說完見戚喚月依舊無動於衷,也不使人送個喜錢,便更添了兩份惱怒,福了福身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馮媽媽剛走出房門,便往地上一啐,暗自惱怒道:“做妾的胚子!
還裝什麼清高!
日後有你好瞧的!”
甩一甩帕子便走了。
紅雲見馮媽媽似有不快,擔憂地看向戚喚月道:“小姐……姨娘,這馮媽媽……”誰料就見戚喚月伸手掀下蓋頭。
紅雲一驚,急急忙忙上前要幫戚喚月將蓋頭蓋回去。
可她的手剛碰到蓋頭,戚喚月猛然拔下髻上的海棠金簪。
倏然間,銳利的簪尖己抵在紅雲的脖頸上!
紅雲僵住,手中拿著蓋頭一動也不敢動,輕顫道:“……小姐,你這是做什麼?
奴婢是紅雲啊!”
戚喚月卻不理她,從袖中找出手帕塞進紅雲口中,好叫她發不出來聲音。
然後又扯下掛著帷帳的絲繩,讓紅雲伸出手來,因是單手操作,所以戚喚月捆得很粗糙,不過對付紅雲是綽綽有餘了。
若非怕鬨出大動靜,她早就將紅雲敲暈了,哪裡這樣麻煩!
戚喚月對著紅雲細細審視,將自己身上的喜服脫下,披在紅雲身上,用腰帶捆緊。
又將她的雙腳捆住,防止亂跑壞事。
再卸下釵環,一一簪到紅雲發上。
做完這一切,戚喚月滿意地點點頭,在紅雲的淚目中俯下身子,輕聲道:“不是喜歡勾結外人嗎?
今日我就成全你這顆攀龍附鳳之心。”
說罷,也不管紅雲瘋狂搖頭,撿起一旁的粉紅蓋頭為她蓋上了。
戚喚月終於可以鬆口氣了。
她打開戚府小廝抬來的箱籠,裡麵都是布料衣裳,再就是她平日用慣的擺件器具,再無其他物品了。
對戚父的吝嗇有了進一步的認識,戚喚月自嘲一笑。
隨手扯了塊素布出來做包袱皮,又仔細翻撿一番,挑兩身衣服出來──實在是隻有兩身。
她是被送來做妾的,不好再穿閨中的衣裙,戚府便給她做了兩身素淡的衣裙,現在倒也能穿。
麻利地換上衣裙,戚喚月拿起木梳,快速給自己梳了個簡單的姑娘髮式。
她瞧見梳妝檯上放置的金銀飾品,想起自己的私房銀錢不多,便毫不客氣地撿了三件值錢的釵環,又挑了些脂粉盒帶上──她有用處。
收拾好自己後,戚喚月小心走到門前,從門縫裡看院子裡的情形。
院裡人不少,院門有兩個小廝把守,院子裡有三個丫鬟在打掃收拾,馮媽媽站在迴廊下,身後跟個婆子。
戚喚月環視一圈,便知曉從門口出去是不可能了。
她又悄悄走到木窗前。
窗門緊閉。
戚喚月挑起條細縫,觀察窗外,窗外隻有花草蔥茂,最左側是下人房,右側是小門,有一個小廝守著。
窗戶這倒是好走,但也有風險,得想個法子將這小廝引走。
戚喚月看看天色,落日西沉,暮色西合,得等到完全天黑纔好行動,否則她不熟此處,即使逃出院子也難順利出府。
她便耐心坐著,用些點心茶水,默默等著天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