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佛珠一粒一粒滾到了地上,清脆又雜亂。
陸楚翊將手藏回了袖中,但宋寧韻還是看見了他手腕的一圈紅痕。
“出家人不打誑語,我所言句句屬實。”
他還是冷著臉,不容置喙的說著。
宋寧韻心中積攢的委屈像是找到了一個豁口,齊齊噴湧而出。
她冷聲說著:“大人可是記得天樞閣那日,你說了什麼,可還需我複述一遍告訴你?”
“你說‘從今往後再無佛子陸楚翊,隻有帝師陸楚翊。
’難不成你忘了?”
裴清衍見兩個人針鋒相對的模樣,充當起了和事佬。
“寧韻,帝師也許……”還不等他說完,宋寧韻就快步走出了房間。
留下兩個人在房中默然不語。
不過片刻,陸楚翊也追了出去。
裴清衍雙拳緊握,臉上的溫潤情深褪去,眼中滿是陰鷙。
什麼狗屁帝師,什麼娶江氏女,得天下!
等他登上皇位,就通通送他們去見鬼!
他心中的惡意翻湧,將情緒強壓後,起身向外走去。
看來得再施點手段,讓宋寧韻徹底的對自己死心塌地……宋寧韻站在城牆上,眺望著發生著戰事的方向。
心中一陣憂心。
但願兄長此去一帆風順,天官賜福,百無禁忌,諸邪迴避。
“你可相信命運?”
身後陡然傳來了陸楚翊淡漠的聲音。
晚風吹動著她的青絲,不斷往後飄去。
宋寧韻不屑道:“我命由我不由天,若真有命運,我也要掙脫它的桎梏,掌控我自己的人生!”
她的眸子在夕陽下渡上了一層淺金色,神色堅定。
陸楚翊臉上的清冷淡然瞬間裂開,一種名叫痛苦的情緒在他臉上靜靜的流淌。
“你不能和裴清衍在一起,我是絕對不會允許你們在一起的!”
他一把抓住了宋寧韻的手腕,黑眸中隱隱帶了絲偏執。
宋寧韻啞然失笑,用力揮開了他的手:“我和你非親非故,你管的未免也太寬了!
我與你無關。”
字字誅心。
話語像利刃一樣,一下一下狠狠的戳著他的心,戳的血肉模糊,痛到渾身顫抖。
陸楚翊聲音破敗不堪,嘴唇囁嚅了半天也未說出半句話。
心底的痛意不斷向他襲來,他錯過了自己最愛的人……心寒的像是跌入了冰窟。
無聲的痛苦在他們的眼中流淌。
空中傳來了箭雨襲來的聲音,陸楚翊拔出佩劍擊退著。
一個閃身就來到了宋寧韻的麵前,沉聲道:“跟緊我,不要怕!”
黑衣人閃身來到了城樓上,和陸楚翊交手著。
他往空中放出一個信號彈,又和黑衣人纏鬥了起來,身上密密麻麻佈滿著傷痕,卻將身後的人護的好好的。
可人總有力竭的時候,一柄長刀猝不及防的往宋寧韻身後砍去。
裴清衍算準時機,衝了上去,要為她擋下那致命的一刀。
如他所願,背上生生捱了那一刀。
慌亂間,眾人推搡,他直直的墜下了高高的城樓。
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了一匹發狂的馬,狠狠的在裴清衍的腿上來回踐踏。
啊——一聲慘叫響起,驚擾了一旁枯樹上的烏鴉。
“我的腿!!”
本來背對著的宋寧韻和陸楚翊,此刻四目相對。
宋寧韻的眼眸中情緒複雜,但陸楚翊還是看出了她眼中如幽火般的歡喜。
陸楚翊聲音滯澀:“你……和從前不一樣了。”
宋寧韻淒然一笑,整個人像是從血汙中綻放出的紅蓮:“人都會變,不是嗎?”
第21章黑衣人被趕來的護衛全部誅殺殆儘。
她慌忙跑到城牆邊,看向地上的裴清衍時,聲嘶力竭的喊道:“六殿下!”
宋寧韻滿眼猩紅,飛速的跑下了城樓。
踉蹌的來到裴清衍的身邊:“六殿下……六殿下!
你醒醒啊!
找隨行的太醫,快去!”
宋寧韻嘶聲大喊著,滿是急切。
手卻不著痕跡地往他的斷腿上按著,另一隻手則往他背上的傷口撒著藥粉。
無色無味,誰都冇有發現。
裴清衍痛苦的哀嚎了一聲後,就暈了過去。
她無力的癱坐在了地上,滿頭大汗。
神態絕望,臨近癲狂,整個人怕的渾身發抖,雙眼猩紅,像是失去了最珍貴的東西一般。
任誰看了,都忍不住憐憫她。
陸楚翊站在他們身後,看著宋寧韻悲慟的神情,紅了眼眶。
他看清了,宋寧韻對裴清衍根本不是愛啊。
反而是濃到無法消解的恨意。
但看著她痛苦的神情,不論真假,他都很心疼她。
他上前攬過宋寧韻,輕輕撫過她的背:“不怕,不怕……”宋寧韻腦海中一直回想著前世裴清衍猙獰的麵容。
但是一想到剛剛他痛苦哀嚎的場景,她噬心的仇恨終於鬆了一點。
但她整個人快要被這恨意給逼瘋了。
“有我在,不怕……”耳畔傳來溫柔的安撫聲,混著檀香將她的心智拉回。
她猛地將陸楚翊抱住,無聲哭了起來。
“謝謝你……”謝謝你一直把我放在心上,為我報仇……陸楚翊聽著懷中人痛苦的嗚咽聲,淚意也不斷湧上。
卻還是輕輕的拍著她的背,在她耳邊低吟梵語,為她祈福。
“太醫,六殿下的腿怎麼樣?”
宋寧韻焦灼的問著,緊緊的掐著手心。
太醫看著床上昏迷著的裴清衍,微微搖頭,心中歎息。
他走到外圍,輕聲說著:“六殿下他腿骨斷裂,有些地方已經碎了……我也無能為力。”
宋寧韻瞬間如遭雷擊,呆愣在原地。
太醫欲言又止,還是說了出口:“那刀上還抹的有藥粉,會讓他背後的傷一直潰爛,要醫治還得用刀在火上烤熱,再將肉剜去,纔會好……”她雙目空洞,有些絕望,訥訥點頭:“好,到時候就麻煩太醫了。”
太醫看著一臉悲慟的她,安慰道:“江小姐莫要太過傷懷,刀劍無眼,誰都想不到會發生這些。”
是夜,宋寧韻在房中醉酒。
她醉眼朦朧的看著窗外簌簌而下的梨花,宛如一場雪,好看極了。
陸楚翊推門而入,就看見了醉倒在桌邊的宋寧韻。
他心中微微泛著苦澀,將她橫抱而起,放到了榻上。
突然,宋寧韻勾住了他的脖頸。
眼眸中氤氳著一層水霧,溫熱的鼻息噴在了他的臉上:“帝師,我早就和你說過,不愛我就不要來招惹我,不要做出讓我誤會的舉動……”陸楚翊看著醉的徹底的她,心中無奈:“小醉鬼。”
她眼神迷離,聲音帶著微啞的醉意:“我冇有……我冇醉。
你去陪林序秋,不要傷了她的心……”他心裡軟的一塌糊塗:“我假意答應娶她,隻是為了拿到林家要栽贓你兄長通敵叛國的信物。”
宋寧韻不滿的將他推開,嘟囔著:“我不信!
就讓我如你所願,嫁給裴清衍吧!”
他臉上難得的柔情瞬間散去,冷聲道:“我絕對不允許你嫁給他,你值得這個世上最好的兒郎,但唯獨不能是他!”
榻上的人猛地坐了起來,朝他欺身而去。
醇香的酒味和檀香碰撞交纏,宋寧韻的臉越靠越近。
氣息交纏間,他的耳根瞬間燒紅一片。
手不自覺的去撚佛珠,卻被宋寧韻的手一把按住:“帝師不曾愛我半分嗎?”
他喉結上下滾動,眼眶泛紅:“我愛你勝過愛我自己……反正你絕對不能嫁給裴清衍,他會害死你的!”
宋寧韻眼中的醉意褪去,驟然開口:“所以,你不僅很愛我,還記起了前世發生的一切,對不對?!”
第22章陸楚翊渾身僵硬,啞聲說:“你……冇醉?”
他的手顫抖著,想要撫去她眼角滑落的淚:“彆哭……”宋寧韻聽完他的話,淚意更加洶湧,雙手勾住他的脖頸,虔誠的朝他的唇湊去,一觸即離。
她啞聲道:“你說對了,我和從前不一樣,因為我死過一次了。”
音落,陸楚翊那張玉菩薩般的臉染上了痛苦而心疼的情緒。
兩者交織,逼紅了他的眼。
他聲音破敗,有些發顫:“為什麼不告訴我?”
還冇有等他說完,宋寧韻勾著他一起跌坐到了榻上。
她的脊背像是被壓斷了般,將他抱緊,像是要將他揉進骨子裡去。
淚水很快就浸濕了他胸膛前的衣衫。
冰涼的淚意一點點砸進了他的心裡,他的心悶到脹痛。
宋寧韻聲音沙啞,斷斷續續地哭著:“那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