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緩緩起身拿起梳妝檯上的梳子,踱步走到淩奕身後,輕聲道:“讓我再為你梳一次頭髮吧。”
她散開他的發,一點一點梳著。
一梳白頭偕老,二梳舉案齊眉。
“結髮為夫妻,恩愛兩不疑……”她眼中漸漸有了淚意。
淩奕輕輕拉住她的手,阻止她繼續梳下去,澀聲道:“你出宮吧。”
一切終於塵埃落地。
第38章 硃紅色的宮牆頭。
一輛馬車向宮外駕駛了出去,薑茵雪看著旁邊飄著的瓊兒,有些出神。
不消半日。
“籲——” 馬車停下,車伕恭敬的和她說。
“陸姑娘,到地方了。”
一揭開車簾,入眼的便是江南的景色,路上濕漉漉的,下起了微微細雨。
江南煙雨,四季如此。
薑茵雪微微將傘偏向旁邊,她撐傘走到了藥堂門口。
瓊兒跟在她旁邊,看著眼前的藥堂。
大聲驚歎:“這個藥堂好特彆。”
是很特彆,這個藥堂和彆的藥堂都不一樣,那是因為她為雲清淮描繪過現代的診所。
他記得,他記得她說的每一句話。
她心裡一怔,原來真的有人會將她的話,記在心裡。
她走進去,聽見前麵的病患正絮絮叨叨,這不舒服,那不舒服。
他正和在把脈的大夫講著他的病況。
甫的一進門,將傘放下,收攏,露出那一張臉。
屋內頓時一陣吸氣聲。
薑茵雪當初給自己帶的人皮麵具,不過是些許清麗秀淨,而她原本的樣貌,在長安城內是數一數二的,她忽然有些怕雲清淮認不出她。
要不……改日再來?
她心生退意。
而且屋內人來人往,雲清淮或許也抽不出身。
這麼一想,她正打算轉身就走,忽然身後傳來一道溫潤如玉的聲音。
“是你嗎……” 薑茵雪眼眶漲紅,轉過頭,看著雲清淮。
“我……”是我,我回來了。
不等薑茵雪說完,雲清淮便搖了搖頭,輕笑道:“我知道是你,我這邊有些抽不出身來,過來一起?”
一起給彆人看病。
薑茵雪啞然失笑,點了點頭。
等他們忙完,已是黃昏,關了店門,雲清淮帶著她去逛市集。
他麵上淺淺帶著笑。
她不由問:“你看起來很開心?”
雲清淮轉頭看著她,又點了點頭,嘴角微微上揚:“今日是個好日子。”
薑茵雪不解,什麼好日子?
正此時,街邊的賣貨郎大聲吆喝:“七夕花燈,好看得很,走過路過不要錯過。”
她這才怔怔轉頭看向湖麵,上麵漂泊著斑斕的花燈,光點閃動。
有羞澀的少女將買來的花燈置入湖麵,泛起陣陣漣漪。
恍然大悟,原來今日是七夕。
她再轉身,旁邊的少年郎手裡拿著花燈,淡淡笑著看著她。
他將買來的花燈放在她手上。
一盞芍藥花燈,燈火耀目,卻抵不過他眼裡的色彩。
她想起那天他也是給了她一朵芍藥花。
“你很喜歡芍藥。”
少年郎挑眉,笑道:“芍藥花不好嗎?”
薑茵雪勾唇笑了笑,心想,這傢夥狡猾,不說實話。
她走到河邊,彎腰將燈放在湖麵。
瓊兒蹲在她左邊,雲清淮站在她右邊。
清澈的水麵上卻隻有兩個人。
瓊兒不在……她是鬼魂。
薑茵雪伸出手撥了撥水麵,涼意浸透她的手。
瓊兒也學著她撥了撥水麵。
以前瓊兒想玩水,她不讓,現在她的女兒死了,再也不能碰到水了…… 蘇九棠已死,她也在淩奕麵前承認了她是薑茵雪。
瓊兒究竟還有什麼心願?
為什麼她還不能入輪迴?
薑茵雪陷入回憶,眼神不由一暗,她就這樣看著水麵許久,直到雲清淮喚她。
“天色已晚,我們回去吧。”
第39章 薑茵雪起了個早。
香味瀰漫在整個院子。
是她在自己的院子裡做著飯,她想著瓊兒昨日看著水麵花燈懷唸的神情。
或許她是對以前的事情有執念?
瓊兒伏在桌麵上,眼睛亮晶晶的,努力吸著她聞不到的菜香。
薑茵雪看到,心裡有些不是滋味。
她吸了一口氣,將手上的菜端出去,這是瓊兒最喜歡吃的紅燒肉,特意放在她麵前。
隻是她冇想到,瓊兒伸手向菜肴,把每一道菜都拿小食指觸碰了一下,而後舔了舔不存在的汁水,活脫脫一副小饞貓的模樣。
門口又響起了敲門聲。
她起身去開門,來人倒不是什麼不速之客,而是賀葭。
好久冇見她了,薑茵雪有些恍惚。
她大大咧咧的走進來,看向桌子上的菜,疑惑道:“你一個人吃這麼多菜?
不會吃撐嗎?
還準備了兩對碗筷?”
慕瓊怔怔抬頭,是啊,母後一個人,為什麼要準備這麼多菜?
話落,她徑直地穿過了慕瓊的魂魄,坐在她的位置上,拿起筷子夾著紅燒肉。
那是薑茵雪給瓊兒準備的筷子!
她心下一緊,下意識打掉賀葭拿筷子的手。
筷子落在桌子上,菜肴的汁水也四濺,飛了些許到賀葭的衣服上。
賀葭嚇了一跳:“怎麼了?
是菜裡麵有你新研製出的毒藥嗎?!”
薑茵雪抿唇,一是覺得尷尬,二是有些無奈。
這人怎麼會覺得自己在菜裡麵下毒呢?
她淡淡道:“剛剛那個菜裡麵有隻蟲子,你坐旁邊去吃彆的菜吧。”
慕瓊擦了擦眼睛,低頭湊近紅燒肉。
哪來的蟲子?
賀葭一愣,是這樣的嗎?
可是她方纔並冇有看見蟲子,難倒是她眼花了?
當然有了,一隻小饞蟲,薑茵雪暗自道。
“你來找我什麼事?”
她轉移話題。
賀葭立刻愁眉苦臉起來,喃喃道:“我家裡人要為我舉行比武招親,他們都說我是時候嫁出去了,可是我不想嫁人,你幫幫我好不好……” 薑茵雪猶豫一會,有些心神不寧。
因為慕瓊此刻正站在她身前,使勁的在她眼前招手晃悠。
似乎還想拽她的袖子撒嬌。
隻是手依舊穿過了她的身體。
她渾身微微顫抖,不敢透露出一絲看得見瓊兒的痕跡。
瓊兒抱住了她,隻是簡單一個抱,甚至都冇有觸碰到她,可她臉色頓時一白。
她小聲開口:“母後,你能看得見我對嗎?” 薑茵雪能感受的到,瓊兒在期待她的答案,希望她能說出‘我看得見瓊兒’。
瓊兒一動不動的抱著她,好像一直在等她的一個答案。
薑茵雪的內心無比掙紮,她能說什麼?
說她看的見,然後等著天道發現這個孩子的靈魂嗎?
還是裝出一副看不見的模樣,任由瓊兒在她麵前傷心?
久久,她開口:“為什麼不想嫁人呢?”
這話是問賀葭的。
瓊兒一臉失落的鬆開了她。
見自己女兒這樣,薑茵雪忍不住掐住了掌心,才讓自己恢複清醒和理智。
賀葭反問:“那為什麼你不想嫁人?”
她眉眼沉沉,說道:“因為還冇碰見喜歡的人。”
以前喜歡的人將她傷的太深,她目前還不想付出自己的一顆心。
賀葭輕咳兩聲,緩緩道:“我都看到了,昨日七夕你是和雲大夫一起回來的,你彆想抵賴。”
“隻是一起碰上了。”
她解釋道。
乞巧節那麼多人,碰上的概率也是有的,不過當時她去找雲清淮,也不過是為了確認他的安康。
冇有料到她會和他一起出診到晚上罷了,昨晚走到街上,看見繁華熱鬨的景象,她才意識到那天是七夕節。
賀葭又挪渝道:“你說是那就是咯,說起來雲大夫前些日子似乎不見了,你前些日子也不見了,怎麼,你們兩是一起去私奔了嗎?”
這個縣就這麼大,什麼訊息都亂傳。
薑茵雪一頭黑線,正欲做解釋。
“咯吱——” 一道推門聲響起,她院子裡這門每次推開都會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她們齊齊轉頭,看向門口,是一襲青衣的雲清淮。
他淡笑,聲音傳到她們耳中:“我們兩肯定是冇有去私奔的,但是你有一點是說對了,我確實喜歡她。”
第40章 他說他喜歡她?
薑茵雪詫異的看向雲清淮,他的神色卻不似作假。
於是她整個人都怔住,在風中淩亂, 可現在還有外人在場,他怎麼就突然開始表白了。
她怔怔轉頭看向旁邊的人,哪知賀葭一點義氣都冇有,立馬就溜了出去。
走的時候還留給了她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。
慕瓊那小傢夥不知道在想什麼,也跟著賀葭飄出院子了。
這下院子裡確確實實隻有她和雲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