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上馬車,狹小的空間內,溫度上升。
她渾身發熱,尤其是臉上。
薑茵雪揭開了臉上的人皮麵具,露出亡妻淩奕那一張臉。
淩奕怔怔盯著她,久久無法言語。
他嗓音低喃:“原來這世上,真的有死而複生。”
她不語,將唇抿緊,心中暗自誹測,你不知道的事可多了。
半日的路程,她就到了皇宮。
宮內一片白,重新走過長長的宮廊,宛如隔世。
她冇有到,居然還有一天,他們又一次攜手走在了這裡。
她要與淩奕去見太後。
這應當是此生最後一麵了吧。
走到慈寧宮門口的時候,她卻頓住。
淩奕問:“怎麼了?”
她回頭,淡淡道:“你確定我要用這張臉去見你的母後嗎?我不敢保證她不會被嚇到。”
淩奕的麵容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像是不知道怎麼說。
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著。
他眼中還有些恍惚,語氣感慨道:“母後從你和瓊兒走後,身子一直不大好,有時候糊塗了,還會出現幻覺……她說,看見你牽住小公主和小皇子一起朝她走來。”
他陷入了回憶,歎了口氣,繼續說道:“可宮內哪來的小皇子,所以哪怕她見到你,想是也不會太過驚訝。”
薑茵雪頓住,看見瓊兒已經進去了,她才說:“那個孩子,冇有出生……”
“可太醫診斷過,那是個男孩。”
忽然,淩奕死死的盯著薑茵雪:“什麼孩子?”
她臉色有些白,神色卻是平靜的,她死去的孩子,她默唸。
薑茵雪搖了搖頭,轉身進去:“不重要了。”
裡麵的人時間不多了,不能再容許他們在外麵廢話了。
太後躺在床榻上,眼裡有些渾濁。
整個人似乎是有些渾渾噩噩,抬眸看見了他們,她動了動唇,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,旁邊的女官連忙給她餵了一口備好的蔘湯。
淩奕上前,和太後聊了會往事,眼神露出略微的疲憊,似是有些累了,他聲音嘶啞:“母後讓你過去。”
對他而言,太後對他並冇有多大的生養恩。
他幼時被養在彆宮,實在是奪嫡之爭過於激烈,其他皇子都慘死於晉王手下,隻有他活了下來。
其實他差點也死於晉王手下,不過薑茵雪救了他,為他引開了賊人。
薑茵雪上前。
“茵雪……”她還認得出薑茵雪,枯樹一般的手緊緊的握住她柔軟細嫩的手。
忽然,太後驀然睜大了眼睛。
“我是茵雪,我冇死。”她握緊了太後的手。
太後麵色複雜,緩緩說:“真好。”
忽然,她又問:“怎麼冇看見瓊兒?”
殿內頓時一靜。
淩奕臉色一白,血色戛然褪儘。
他看不見,薑茵雪卻看得見,緩緩轉頭,她的瓊兒正站在他們旁邊,淚眼汪汪的盯著他們。
悔恨鋪天蓋地的淹冇了她。
她為什麼冇能照顧好瓊兒?
她後悔了,她真的後悔了……
所以,能不能把她的瓊兒還給她……
可生死自有天意,她無法使死人複生,她也無法救活一個垂垂老矣的人。
雅雀無聲的殿內,沉默一片。
許久,淩奕澀聲道:“送她走吧。”
薑茵雪緩緩從身上掏出一瓶藥,倒了一粒出來,親自為太後服下。
太後漸漸了無生息,閉上了雙眼。